小说：小河作证

作者：于长友

单位：白河林业局

　　长白山下有条不甚知名的小河，名为清水河。时候已是仲春四月了，虽说这里的春天来得迟些，春风却也把这条并不宽阔的小河吹得冰融雪释了。唯有一些残冰仍蛰居河流两岸，静伴河水轻缓地向下游流去。

　　小河的南岸，坐落着清河林场，小河的北岸，是林场的椴树母树林自然保护区。

在这个气候转暖，风干物燥的时节，清河林场正大张旗鼓地进行着春季防火宣传教育活动。

　　一

　　上午，当韩老师带着小学生宣传队走出校门时，林场的高音喇叭就已响起响亮的护林防火宣传口号声。学生们排成两队，手举着小彩旗，向到处都张贴着宣传标语的场区徐徐前进。待高音喇叭声稍一停息，韩老师就高喊一声“开始”。学生们便异口同声地高呼：

　　春季草木干

　　防火记心间

　　野外不用火

　　青山保平安

　　……

　　一面面小旗舞动起来就像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在空中摇曳，同学们清脆响亮的口号声，也强烈地刺激着人们的耳鼓。

　　韩老师审视着队伍，“小刚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？”他在心里默念着。

　　小强是一个极富个性，顽皮淘气的孩子。韩老师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，小刚导演的一出恶作剧。

　　去年春天，他们也像今天一样列队宣传。韩老师在前头带队，忽听队尾处有异响，就回头观望。好嘛！队尾的学生如一群散兵游勇，男生拍掌大笑，女生慌作一团。太不像话了。罪魁祸首就是站在队尾处的小刚。他手持一盒火柴，将一根火柴杆立在火柴盒上，有大拇指压住，随后，用另一手的拇指用力地一弹，燃烧的火柴杆就像长了眼睛一般，专往人的脑袋上落，惊得学生抱头鼠窜。

　　“李小刚，你给我出来。”韩老师厉声喝道。

　　李小刚不以为然地慢慢地走出队列。韩老师可真的生气了，他狠狠地抢下火柴，用力抛进路旁的水沟里，又回过身来朝李小刚的屁股使劲地拍了一巴掌。

　　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？是防火期，我们这次行动就是宣传防火。你这是在做什么？你这是诚心在搞破坏，要是点着了火，你就是制造森林火灾的罪魁祸首……”

　　“今天放学后，我到你家里去再说……”

　　不知是那一巴掌打得太重，还是韩老师训斥得太厉严厉，小刚终于哭出声来。

　　第二天上学的时候，小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。想必他是挨了父亲的一顿胖揍。韩老师摸了摸他的衣兜，没有发现火柴。

　　韩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，又一次讲了大森林的诸般益处，讲了森林防火的重要意义，还讲了一个小孩因为玩火终于酿成森林火灾的真实故事。同学们听了，真的有些不寒而栗。

　　最后，韩老师不无所指地说：“可是我们的同学当中就有这样的，他虽然没有酿成森林火灾，他却在防火期里玩火，你们说这种行为是不是可恨？”

　　“可恨……”同学们齐声高喊。

　　这时，韩老师轻轻地瞥了一眼坐在一隅的小刚。他发现小刚的泪珠已经溢出了眼眶。

现在，这个孩子能上哪里去呢？

　　二

　　今天早上，小刚比别的同学起得都早。他特意早早地就吃完饭，去了学校。因为他有了去年的教训。今年暗下决心，非好好表现一下不可。

　　他手持小红旗，沿着清水河畔的一条大路连蹦带跳地向学校走去。他看到河里有一些半尺来长的大头鱼，嬉戏追逐，觉得好玩。想着离上学的时间还早，他就蹲下来拿着小石子向河里抛，把那群大头鱼惊跑了。水面上映出了他那张稚气的红脸蛋，也映出了他那张蓝色的运动服。这是春节时，他妈妈为他买的，他格外喜欢。

　　这时，他闻到了一种怪味，确切点说是烟味。他寻着烟味找去，走过小河不到二百米远，便发现了冒烟的东西——一根倒木。

　　这是一根又粗又短的椴树倒木，中心部分已经腐朽。火苗从倒木上窜出，还伴随着缕缕青烟。小刚乍一看到，着实吃惊不小。救火要紧。

　　他来不及细想，即拾起一个树枝猛抽起来。随着树枝的起落，倒木上溅起的一阵阵烟尘，呛得小刚泪水直流。情急之下，他解开腰带，向着倒木尿起尿来。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，仍旧无济于事。

　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，周围都是又高又大的椴树，他虽然还不能更清楚地知道这些树木的价值，但，他毕竟是个大山里的孩子，父辈们的耳濡目染，他使他对这些树木的价值略知一二。在倒木的周围尽是些枯草和殘枝败叶，一旦引燃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望着正在冒着火苗的倒木，小刚可真的着急了。

　　阳坡的林地上已很难找到雪了。小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积雪的土坑。他脱去外衣，撸起毛衣的袖口，跳进坑里捧雪。坑不大雪更少，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雪捧光了。雪融化成水，渗进倒木，火苗熄灭了，烟也稀了，他的心才稍稍踏实些。

这时，他才猛然想起上学的事。不好了，同学们一定已经到校了。他穿好外衣，拔腿就往回跑。他一边跑一边想，一会这火能不能再燃烧起来呢？这么想着，他就回头望了一眼。他吃惊地发现，倒木上的火苗又窜了出来。

　　三

　　小刚这回可真犯难了，回学校吧，万一燃起大火怎么办？留下扑火吧，学校的活动又参加不成了。

　　想来想去，他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。于是，他站在河边对着场区喊了起来：“着火了，快来救火呀——”

　　场里那高音喇叭的声音早把他那稚嫩的声音压过。任凭他怎么喊就是无人响应。更何况，竟无一人从此路过。

　　他急得快要哭了。

　　这时，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的头脑里产生了。

　　我何苦在这里救火呢？跑去报告老师算了。自己在这里吃苦受累，又有谁知道呢？可是，要是因为我回去报告耽误了救火，发生了森林火灾可怎么办呢？嗨！反正这火又不是由我引起来的，人们要怪罪就让他们去怪罪肇事者好了。

　　可是正当他飞奔着就要跨上独木桥时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老师和父母教训批评他的一幕。

　　“身在林区，防火第一……”

　　“为了保护好父辈们的劳动成果，为了保护好我们的家园……”

　　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一定要把熄灭的决心和勇气。他不顾一切地跑到小河边，脱掉崭新的外衣放在冰面上，尽管有些舍不得这件衣服。他找来一块带尖的石头，敲击的河边的残冰，又把敲下来的冰块放在衣服上包好，接着一路小跑奔向已经窜出火苗的倒木，不顾烟熏火烤，把冰块放在倒木上。倒木发出了“渍渍”的声音，可是火并没有完全熄灭，他又抡起被水浸湿了的衣服击打着倒木的两端。谁知，已经空芯的倒木经他这么一煽，火苗竟又从两端窜出，烧着了衣服。他把衣服一团，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向小河边跑去。刚到小河边，他就累得筋疲力尽了。

　　他一边吃力地敲冰，一边回望起火处。倒木上的烟机更浓了。他想，这回算完了，看来这火是没个救了。

他只觉得天旋地转，眼前一片漆黑，脚下一滑，整个身子就跌进了河里。

　　四

　　“老师，有人落水了。”几个学生同时惊叫起来。

　　“你们不要动，我去救人。”韩老师说完，连鞋也没脱就跳进了没膝深的河里。

　　这个被救上来的孩子，头发乱蓬蓬的，浑身泥土，胳膊上、手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刮破了，鲜血直流。师生们惊奇地发现这就是小刚。

　　“小刚——”

　　“小刚——”

　　小刚在一声声呼唤中慢慢地睁开双目。

　　“着火了——”小刚用手指着独木桥的方向。

　　“来，你们几个大个子把小刚背到卫生所去，其余同学跟我来。”

　　在韩老师的精心指挥下，一场大的火险终于彻底消除了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韩老师带着他的学生到卫生所里看望小刚。

　　学生们给小刚带来不少好吃的东西。韩老师又给小刚送来一件新衣服。这件衣服和小刚原先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
韩老师紧紧握着小刚缠着药布的手，许久……

　　后来，小刚在一篇作文里记叙了这件事。其中，有这样一段：“我应该感谢老师，感谢父母，没有他们的教育。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决心和勇气去救火。而最让我痛恨的，是制造火险的人，要是没有人制造火险该有多好啊！”